东吴嘉禾五年,一个秋天的正午,荆州长沙郡的上茹丘集市上,一位名叫杨马的男子,正在采购食物。这一日的集市正在赶集,熙熙攘攘的人群比肩继踵。有的左顾右看,拿不定主意要买什么,有的和亲朋有说有笑,与其说是采购,不如说来凑热闹,有的,则一本正经在商贩摊位前精挑细选,生怕选到不好的食货。
杨马今天可是带着任务来的,妻子在家中再三叮嘱:要先把粟换了猪肉,家中主食和菜很多,一概不要买。杨马本是粗心之人,这会儿正惦记着妻子的叮嘱,嘴里不停重复着妻子的话。他走近一家卖米的摊位,问老板道:“换些钱,怎么折算?”老板问:“换什么?”杨马说:“换粟”,老板答:“五钱十斤。”杨马觉着价格公道,便没砍价,于是卸下肩上背着的一袋粟,领了五钱,又找了家卖肉的摊位,买了猪肉和狗肉。
杨马到家后,妻子见他圆满完成了任务,甚是开心,拿着猪肉和狗肉,入了厨房。杨马妻子,早已将黍焖着,这会儿又小心洗了猪肉,用刀切成细条,放在鬲中,又添了些醯、盐和梅子进去,腌了小半个时辰,将肉取出,架在火上烤。一并又准备了些韭菜和野菜,等会儿一齐吃。
不一会儿,饭好了。首先端上来的,自然是烤猪肉,还有一碗酱也跟着端了上来,好用猪肉蘸着吃,添些味道。接着,韭菜和野菜也入了席,最后,黍也焖好了,一并上来的,还有一大碗豆羮。
杨马和妻子,在刚刚宁息了数年的三国战火中,享受着这片刻的幸福和宁静。
汉末农耕图
由于《三国志》多记载人物事迹,有关百姓饮食的文字,不多。幸而有裴松之的注,并《后汉书》一些内容,以及现代出土的长沙走马楼简牍,可以让后人窥见端倪。
东汉末年和三国时期的人们,主食也吃米,但他们的米,与今日颇不相同。他们将米分为几个品级:稻、黍、稷,其中,稻为最上品。而“稻”,通常是有名望的人或大户人家的日常主食,普通百姓往往只有在特殊日子或祭祀时才能享用,这一规定,是礼制的约束,并不是仅仅因为稻子太少。普通百姓家中,最常食用的主食,是黍米。有的黍米,带有一定黏性,可以做成类似糕一样的食物来吃。甚至许多百姓,还将稗当作主食来吃。
黍
黍米
古者燔黍食稗。
那时的人们,也吃不上我们今天这么丰富的菜肴。像黄瓜、茄子、辣椒、菠菜这些,都是后来才有的。那时所谓的菜,品种极少,主要是韭菜、芹菜和白菜,以及一些野菜。而且汉末三国时期的百姓们,也会像今天一样,在菜里放些肉,混着吃。只是他们认为的素食,和今天的严格素食主义者们认为的不同,他们认为,菜里没有肉,就是素食,至于蛋类这些,他们并不认为是荤食。
韭
昌邑王道上不素食。师古曰:“菜无肉食也。”
汉末的百姓们,主要吃猪肉、羊肉和狗肉,牛非常宝贵,没人吃牛肉。《盐铁论》里说,古人吃猪肉,通常是将猪肉撕开,然后用火烤着吃。实际上,炒食法的普及,是近代才有的事(因为离不开精炼油),漫长的古代,都以烤食法和煮食法为主,偶尔有人用动物油脂炒菜,就算稀奇了。因此,汉末三国时期的食肉种类和方法,也与此相同。
古人捭豚以相飨。
当时的佐料,也远没有今日丰富。那时只有盐、醋(当时叫醯(xī)),和豆豉(秦汉时期刚刚诞生的新事物),偶尔用些梅。当时还经常用酱来改善口味,而那时的酱,主要是指肉酱。当时的人,已经知道用这些佐料来处理食物了。比如,当时有一种做饭方法,叫做“和”,这种方法,就是用盐、醋、肉酱和梅子,来烹调鱼肉和其它肉类。
醋
和如羹焉,水、火、醢(hǎi,肉酱)、醯(xī,醋)、盐、梅,以烹鱼肉
记载中说,“和”这种做法,类似“羹”。而所谓“羹”,主要指肉羹和豆羮。即,将肉、豆子,掺和水,一齐煮熟了食用。而用“和”这种方法做鱼肉,很可能就类似今天的鱼肉汤这类“汤饭”,而不是腌制鱼这类“干饭”。
汉末三国后千年,湖南长沙走马楼出土的一批汉代简牍,在一定程度上印证了上面史料的记载。
长沙走马楼简牍
比如,有这样一则记载写到:
上茹丘男子杨马,佃田五町,凡廿七亩。其廿三亩二年常限。其四亩余力田,为米一斛六斗。定收九亩,为米十斛八斗。
这则记载,出自《吏民田家莂》。记载了东吴嘉禾年间的长沙郡上茹这个地方,一位叫杨马的男子,向官府上缴米税的情况。这位男子,家有田二十七亩,其中二十三亩按照二年常限的份额上税。其余四亩田,上米税一斛六斗。
米
从这则记载中,我们可以得知,“米”在当时,地位已经类似一般等价物了。这说明在当时,米已成为一种粮食的代表,这样,就印证了当时米产的丰富,以及平民百姓以米作为主食的记载了。